林涛刷完登机牌，顺着通道往商务舱走，手里的公文包沉甸甸的，里面装着下午要跟客户签的合同。 他刚走到12排，就看自己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爷子，正闭着眼养神，手里攥着一串菩提子。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空姐，正弯着腰好声好气地说：“先生，您的座位是15C，我帮您看一下登机牌行吗？ ” 老爷子眼皮都没抬，手一摆：“我心脏不好，受不了经济舱那挤巴劲。 小伙子你换个座，就当尊老爱幼了。 ” 林涛站在过道里，看了看头顶的行李架，自己的双肩包已经被挪到了最后面。 他攥了攥手里的登机牌，脊背贴着座椅靠背，觉得一股火顶到了嗓子眼。 老爷子这才睁开眼，斜着看他：“我七十了，心脏搭过两个支架，你要非要我挪回去，路上出个好歹，这责任你担不担得起？ ” 林涛的母亲也做过心脏手术，他知道这种病经不起拉扯。 他看着老爷子那张皱纹堆叠的脸，腮帮子绷了绷，最后还是松了，扭头跟空姐说：“算了，我不坐了。 ” 空姐点点头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先生，现在头等舱还有空位，您要是不介意，我可以帮您办升舱，加1800就行，包含贵宾休息室和优先行李。 ” 林涛愣了一愣，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自己这次出差报销额度只有三千，差旅补助一天八十，这1800得自己贴。 可让他回经济舱，跟这老爷子挤一堆，他怕自己当场翻脸。 他把手机掏出来，调出付款码：“升吧。 ” 空姐扫完码，把他往前面带。 他经过老爷子身边时，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个满意地笑，嘴里还念叨了一句：“年轻人嘛，又不差这点钱。 ” 林涛没吭声，跟着空姐走到头等舱，一屁股坐进那颗宽大的皮椅里，拉上隔板，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衫已经湿透了。 他掏出手机，给家里打了个电话，响了半天没人接。 他把手机扣在扶手上，看着舷窗外的停机坪，脑子里来回翻滚着老爷子那句“心脏不好”，想起母亲当年在ICU，一天四千二的费用压得他喘不过气，那时候他求遍了亲戚，没一个人觉得他难。 林涛是家里唯一的儿子，父母在镇上，他三十四了没结婚，在深圳租了个一室一厅，月租两千八。 母亲那次手术，他出了六万，姐姐出了两万。 钱是他从网贷平台上套出来的，利率一分八，到现在还欠着四万多没还清。 他这次出差，公司批了三千报销，机票他自己垫的，经济舱五百八，他临时升舱又多刷了1800。 这笔账，他连想都不敢细想。 坐了一会儿，空姐端来一杯橙汁和一小碟果仁，他喝了一口，甜得发腻。 他靠在椅背上，准备闭眼眯一会儿。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然后隔板被人从外面拍了两下。 林涛睁开眼，没等他说话，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已经探进半个身子，脸涨得通红，眉头拧成一团，直直盯着他：“同志，你刚才是不是跟我爸换座了？ ” 林涛把杯放下：“你爸坐我位子上，我花钱升的舱，有问题吗？ ” 男人嗓门一下提了起来：“我爸心脏不好，你把他一个人扔经济舱，旁边那老太太还把扶手放下来压着他，他刚才差点喘不上气，乘务员拿了氧气面罩才缓过来。 你一个大小伙子，跟个老人计较，你亏不亏心？ ” 林涛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他静静看那男人：“你爸占了我的座，说我心脏不好。 我没跟你爸吵，也没让他难堪，我花自己的钱升舱，还要受你这份气？ ” 男人被他噎得顿了顿，又换了副软和的语气：“哥，算我求你，我爸那人脾气犟，不肯低头。 他听说你升了头等舱，心里别扭，血压又上去了。 要不你回去跟他说一声，就说你自愿换的，我补你200升舱费，这不耽误你事。 ” “200？ ”林涛笑了一下，“我升舱花了1800。 你补200，让你爸心里舒坦，我白搭1600。 我图什么？ ” 男人脸一沉，从兜里摸出一包烟，又想起机上禁烟，把烟塞回去：“我给你500总行了吧。 ” 林涛没理他，把隔板重新拉上。 隔板在滑轨里刚合到一半，那男人一把按住，声音硬了起来：“你这样我告诉你，我爸要是在飞机上出了事，你跑不了责任。 你别不识好歹。 ” 林涛抬头看他：“你爸坐的是我的座，我还没找你算账呢，你先倒打一耙。 ” “算账？ 你想咋算？ ” “票是你买的吧？ 你给你爸买经济舱，说明你舍不得多花钱。 你爸心脏不行你还不给他升舱，让他挤经济舱，你这才叫不孝顺。 现在出了事，你来找我，你不觉得臊得慌？ ” 男人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，半天憋出一句话：“我买票的时候头等舱早卖完了，只有经济舱。 ” 林涛指了指自己身下的座椅：“这不就有人退出来了？ 你现在给你爸升舱，空姐办手续，顶多十分钟就搞定。 你舍得吗？ ” 男人嘴唇哆嗦了两下，手攥着夹克拉链，一松一紧，半天没说话。 空姐走过来，跟男人小声解释：“先生，目前头等舱还有两个空位，您如果需要升级，我帮您查一下价格。 ” 男人咬着后槽牙问：“多少钱？ ” “这边显示，原价差是2200。 ” 男人的脸刷地白了，他往后退了半步，声音低下来：“我……我再想想。 ” 他转身往经济舱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涛一眼，那眼神里满是怨气，就像林涛欠了他钱一样。